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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明:写在木心美术馆开馆之际

发布时间:2015-11-27
来源:新闻纵观
分类:人物
浏览:2802

导读:当时,木心看到了蓝图,说,风啊,水啊,一顶桥。今天,木心美术馆如愿在乌镇开馆,要感谢为创造这个奇迹付出辛勤工作的每一个人。站在桥上,感觉到的是生生死死,隐隐的痛,无名的快乐。1.2011年的夏天,我最后一次见木心,不知怎的就谈到了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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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落于中国浙江乌镇木心家乡的木心美术馆,迎风临水而立,简约高贵,清隽空灵。

  当时,木心看到了蓝图,说,“风啊,水啊,一顶桥”。今天,木心美术馆如愿在乌镇开馆,要感谢为创造这个奇迹付出辛勤工作的每一个人。

  站在桥上,感觉到的是生生死死,隐隐的痛,无名的快乐。

  1.

  2011年的夏天,我最后一次见木心,不知怎的就谈到了死亡。先生已经非常虚弱,对我说的一句话却很有分量:“怎么面对死亡,是别人无法教的呀。”那年12月底,丹青送走了先生之后,看着先生的故居空空荡荡,给我写信说:“先生真的走了。”隔着太平洋,我感受到了那巨大的悲凉。一个和我们的生命紧紧连在了一起的活生生的人,一个自称“渺小的伟人”,走了。说什么都没有用,面对木心的死,悲痛是私密的,只能闷在心里,无法释怀,也无法表述。以我对木心的了解,他对我说那句话似在提前警示:你若不能面对,就还不懂艺术的真谛,也有愧于艺术的教诲。几年的悼念,我重新思考了生生死死和艺术的关联。

  乌镇的木心美术馆,迎风临水而立,简约高贵,清隽空灵,纪念木心的艺术,也纪念艺术本身。

  像木心这样的艺术家,他们的生命是将此岸和彼岸、经验和超验的两个世界合为一体的。艺术如拱形而立:一半在时间内的现实里,另一半在时间之外的永恒之中。拱形的一半各自是脆弱的,合在一起却是坚固的。

  看木心的画作,起初见到暗暗的色泽,似乎并不快乐,再凝目细看,便有快乐缓缓地涌出,闪着纯灵的光,传递的是宗教式的观照。

  音乐也不能太甜腻,立刻就甜腻起来的五音,势必浅薄,一直浅薄下去,音乐便没有了。伟大的音乐,如贝多芬的《第九交响乐》,能自然将有限和无限、悲观和信心、和谐和不和谐,融汇为悲壮清曲,生命意志由此获得尊严,微末的人类不再微末,显现出艺术的宗教情怀。

  艺术若是宗教,又有别于体制性宗教。木心写道,“宗教是素的,艺术是荤的,宗教再华丽也是素,艺术再质朴也是荤。”素,指禁欲苦行,出世的超验;荤,人生情欲,世间的历练。伟大的艺术可以有宗教情怀,看似荤,实则素。木心的文字常是荤的,不避情欲,直指恶和伪善。而他的文字,又可以轻盈转身,跃出时间和历史。所以,木心的风格不受时代的局限,他现代,他又不现代。木心晚期的绘画和文字,常占据彼岸的角度看此岸,颇有一点隔岸观火的意味。

  艺术比作莲,有些落俗,道理还是对的。波德莱尔就把自己的诗比作恶之花(fleurs du mal)。法语里的mal 不是英语的“evil”或汉语的“恶”可以完整表达的。它包括了生命中各种的负面现象,如现实生活中的那些丑恶,又如有限生命中生老病死等等的苦。波德莱尔诗中以直入mal的方式表达理想。莲花也是恶之花,高贵清隽,根却扎在黑暗中的污泥里。

  艺术既然是另类的宗教,木心视耶稣为艺术家也就没有什么惊奇的:“耶稣是集中的艺术家,艺术家是分散的耶稣。”  文革中,木心和许多其他人一样,曾被非法囚禁。他在防空洞数月,那种磨难和羞辱,非亲历者无法想象。被打断了指头,就在一块纸板上演奏素琴。“但识琴中趣,何劳弦上声”。这是陶渊明式的潇洒,却多了一份历史的沧桑,悲剧精神的坚强。木心去世的前一年,对着摄像机回忆说:当时他下了地狱,不过是和莎士比亚、达芬奇他们一起去了那里。在但丁式的地狱里,木心形成了一个想法:我们官能肉体的生命所鼓起的勇气,也足以蔑视反生命的思想体系。木心没有被打垮,他凭借生命意志成就了艺术。在20世纪的地下室里,他用蝇头小字写作了132页《狱中手记》,其中一节是《论幸福》,行文从容不迫,气和神逸。木心经历的每一段历史都是不幸,随时在受苦,随时在快乐,随时在不幸福中找到幸福。其空灵,是磨难者的空灵;其潇洒,是坚强者的潇洒。

  2001到2003年,“木心的艺术”画展在美国各地展出。我在2001年受Rosenkranz 基金会的委托对木心做访谈。访谈中,他专为画展起了一个副标题:塔中之塔,今天重提应该很恰当。两个塔,里面的是象牙塔,指艺术,外面那个是伦敦塔,曾用作监狱,因此比喻所有的牢狱。通常说的象牙塔,是艺术脱离现实的意思。而“塔中之塔”的寓意是新的:艺术有能力抗衡所有囚禁思想和身体的体系。

  2.

  木心美术馆和尼采展览并列,是又一个奇迹。木心一生喜爱尼采,谁想到他们是这样会面的。如此机缘巧合,让人惊呼出尼采的名句:amor fati,爱命运吧!

  我和木心对话达26年。几乎每次情不自禁谈到尼采、尼采的思想、尼采精神家族的人物,如同家常。木心会说:“尼采有时候心情会不好,跟我们在一起,他会快乐起来”。于是就设想,见了尼采我们谈些什么话题。有一次我故意问木心:“尼采是德国人,一定是喝啤酒喝葡萄酒,不知我们的黄酒他会不会喜欢”。木心肯定地回答:“我们陪他喝黄酒,他一定喜欢黄酒。”事实上,当时的桌上什么酒都没有摆。

  这样生死不分的谈话听起来有些荒唐,对于木心和我却是合情合理。永恒这件事,以直线的历史或个体的物质生命做设想,都不可能,因为两者都有终结点,都是有限的。但是,以生命循环的圆形来理解无限,永恒就是可能的。“反者道之动”(老子)。整体的生命包含并超越个体生命。尼采归纳古希腊的悲剧文化,称之为:酒神生命,指宇宙间那一股生死并存、创造和毁灭并存、循环往复、永不止息的生命力。古希腊以来有一脉神秘主义,名曰:永恒的返复(Eternal Recurrence),也是这个意思。悲剧精神之所以有力量,秘密在此。

  麦子黄了,果子熟了,见证生和死的并存。任何一个 “当下”片刻,都有永恒的返复。将自己有限的生命积极参与到无限的循环中,获得的是另一种幸福,不妨称之为“法喜禅乐”。尼采、博尔赫斯、木心等现代的智者认为:个体能否参与到永恒中,取决于他选择做什么样类型的人。一旦你发愿而为之奋斗,就和过去和未来那个类型的人成为一体。因此,艺术家有艺术家的永恒,刽子手有刽子手的永恒,如此等等。

  木心从少年时就认定,人类创造力的本质是美学的,做了清楚的选择:献身艺术,做真正的艺术家。因而,他的生活和创作,很自然地和古今中外的艺术家交谈,水*融。他们通过木心获得重生,木心通过他们获得永恒。我和木心做过两次正式访谈。在第一次访谈中,他说过这样的话:“人只有一生是寒伧的,最好有两个或三个生命同时进行。”在第二次的访谈中,他告诉我:在危急时刻,他把自己的命含在自己嘴里——就像虎妈妈把幼虎含在嘴里一样——向前走,而不是后退,为的是担起应有的道德义务,正所谓:“啣命首义,生生不息”。“生生不息”的前提,是用自己的生命衔接另一个生命。

  这一刻,祥云当空,木心和他的朋友们都来了。木心是世界性的艺术家。他的朋友除了我们,除了中华大地古今的艺术家,还有:荷马、维吉尔、但丁、鲁米、莎士比亚、达芬奇、塞尚、梵高、巴赫、肖邦、贝多芬、莫扎特、勃拉姆斯、西贝柳斯、歌德、尼采、普希金、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托尔斯泰、屠格涅夫、莱蒙托夫、蒙田、帕斯卡尔、福楼拜、兰波、波德莱尔、纪德、济慈、叶芝、爱默生、麦尔维尔、马克吐温、卡夫卡、博尔赫斯,等等。他们就在木心的文字和绘画里,随时都在。

  喻其优秀的品格,木心是“橡木之心”。表示自谦,木心是“木纳之心”。这二字还有一层的意义,今天揭示颇为贴切:“木”,宇宙的经纬交叉为十字,这十字点上的人为木,此人之心即为:木心。尼采会说:这就是木心啊!Ecce homo,见见这个人吧!

  (注:木心美术馆已于今年11月15日正式开馆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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